从耶稣的牧场到黄土高原的农田

章亦晨   2016-11-24 22:21:55

文/章亦晨(清华大学机械系)

说实话,初读《平凡的世界》,对内心渴望着阅读刺激的我来说,几乎是令人崩溃的。苏联式高度现实主义的文风,配上本就贫瘠单调的土地,使那个曾经在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遨游的我失去了阅读的快感和想象的翅膀。

在那一片土黄的世界观在我脑中渐定型后,由各色人物汇集的故事也似乎不甚美满。饥饿与贫穷曾乐于撮和并最终拆散了至少两段爱情。封建传统与世俗名利又至少造就了三段不幸的婚姻。天灾与人祸几乎荒唐地夺去了三条人命。

活着,生活着,有尊严地生活着并实现自己,我所能想到的人之所以为人的诉求,在这平凡的世界似乎都成为一个难题。我们一定曾为少安和润叶、少平与晓霞祝福,但也一定为他们最终的天各一方扼腕叹息,甚至拍案而起。只因入戏太深,看到了那个同样年轻并热烈渴望爱情的自己。再年长些的人也许会在祝福福军兄弟的仕途中代入自己吧,一定是的。

这本书中无数高度真实的细节正是它直击人心的地方。每个人生活的世界也都必然有无数与之相似相近的地方。而抛开时代社会、自然客观条件来说,生活主角始终是人,旷世的经典必然是对人性有着幽深的洞见与细微的关怀的。你不曾看见路遥多少次跳出书本,以第三人称面对读者,请求他们宽恕书中人物的种种行为吗?是的,看透并且宽容是我以为一个伟大的第三者所必备的品质。路遥具备这样的洞察力与人文关怀,因而写出了《平凡的世界》这一不朽的著作。

当然,我也曾怀疑,书并非以圆满的大结局收尾。这是否暗示着我们应当屈服于命运的安排过完一生呢?我想东西方的智者们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让牧者耶稣引领你从牧场走向天堂,或者在这黄土高坡上用尽自己的全力走下去,过上尽可能好的生活。如果在从前,我必然选择前者,因其圣洁,无限美好。然而如今我终于明白,天国在那不存在的地方,而那黄土高原的农田,就在这脚下平凡的世界里。

路遥说,那里的人们无暇关怀人类的前途与命运,他们必须全力生活才能活下去。是的,与其等待遥远的救赎不如安于这平凡的世界从中汲取生活的勇气,成为一名有行动力的理想主义者。

《大学生》2016年7月第13期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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