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苏:国学,我掌握的并不多

郭蔚臻   2016-11-24 22:21:35

文/郭蔚臻(武汉大学)

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带着浓厚的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么么哒,他就是张昊苏。2015年,21岁的张昊苏获得了第一届中华学子青春国学荟的冠军,成为“国学达人”,他出版了《屈原:乡土元音奏典范》、《苏轼:率性本真总不够》、《吴兔床日记》等。今年刚满22岁的他即将在南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观千剑,操千曲

2015年,张昊苏的著作《屈原:乡土元音奏典范》和《苏轼:率性本真总不够》先后出版,这两部书隶属《文化中国》系列丛书第四辑,在这一系列的丛书中,张昊苏是唯一一个90后作者。“说实话,‘国学达人’的称号不敢当,我只能说自己只是在钻研中国传统文化的道路上积累了一些心得罢了。”张昊苏解释说,通常定义的“国学”一事,他所掌握的并不多。“所谓古琴、书画,皆数文人雅事,敬谢不敏。中医、武术,非唯四体不勤,更兼理论空白。只有诗词还做得一二,也是胡乱写作,全无章法,不能入方家之眼。”多读书、多思考、勤动笔,这是张昊苏成为“国学达人”的九字真言。

古人有云:“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 张昊苏认为读书是刚需,他的态度是:不挑食,也不是只当成吃零食,要带着求知欲、探索欲去读书,带着问题去读。依靠长年累月的读书,张昊苏广泛地涉猎了古籍原典、理论批评、今人论著等等,“经史子集”四部做到不偏不倚、样样精通。“当然,经部作为基础是最重要的,要做好文学或文献的学问就必须读好经学,经典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张昊苏坦言,“如果有人觉得学文学的可以不用学习经学、学清代的文献就无需钻研先秦的文献,这纯属盖空中楼阁的幻想。”掌握经学的知识就等于打通了研究古典文献的门道,拿捏住了古典文献的基础知识再来大量地阅读古籍,那么难懂晦涩的古书就会顿时明朗起来,连近代人治学的方法也能够逐渐明白了。张昊苏以近代国学大师章学诚先生作为例子。“章学诚先生曾说,目录学的作用是‘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目录学是治学的钥匙。我自己在做学问的过程中,就在目录学这个方面受益良多。”张昊苏颇有感触地说。通过学习目录学,张昊苏对学术史有了整体明晰的把握,从而搭建起了层次清晰、连贯一体的知识结构。说到“用批判性思维阅读”,张昊苏认为逻辑清晰是进行有效批判、有效阅读所必须的基础。现在普遍呼吁高校学生,尤其是文科生提高逻辑思维能力,张昊苏笑说自己在这方面比别人醒悟得早一些,多年练习下棋训练了他的推理能力,闲来无聊,他会做做逻辑题。

张昊苏还是一个笔耕不辍的人,勤动笔是张昊苏的法宝,不论是札记还是文章,他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并不是为了发表学术论文,而是方便自己今后能够在某个方面做进一步思考留下痕迹。他说:“我对于发表的文字是很‘吝啬’的。我觉得写作是一种表达方式,你在和文字交流的过程中,思路也会变得清晰。落在纸面上的文字,会督促自己进一步的深入思考。”

下棋、读古书、学术研究,都是坐板凳

1994年出生的张昊苏,走在了同龄人的前面。15岁的年纪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是在为学校里为中考而努力。张昊苏的路却不大一样。2009年,张昊苏以国际象棋特长生的身份被南开大学破格录取,15岁的他成为了南开园子里的一名新生。

小时候,张昊苏喜欢读书,尤其钟爱古书,一拿起那些泛黄的书卷便放不下来,读得津津有味。古书没有标点、竖版、繁体字多,但这些对于年龄尚小的张昊苏而言都不是难题,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刨根究底的求知欲。“冰心先生曾说,她儿时读书就是抱着一知半解的态度读下去的,我小时候读书也是这样的。”张昊苏笑着说,自己这种“边猜边读”的方式让他觉得读古书充满了妙不可言的乐趣——比起现代白话文的直观的表达,古文的阅读就好像是一个有意思的解码过程。在破解密码的过程中,张昊苏既能够广泛地吸收中国文学的知识,还能打通史学的门路,这种解密古文的阅读方式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

虽然在南开大学读的专业是纯文科,张昊苏也常常思考各种理科生的头脑风暴问题。“大学之前我的数学考试基本都是满分,平时的考试也是15分钟能做完,如果我不来南开读书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去读数学系。”说起兴趣爱好,张昊苏的主要爱好就是国际象棋,2014年2月,读研期间,他获得全国国际象棋青年冠军赛获个人亚军,并被国家体育总局授予“国家运动健将”、“国家大师”称号。在张昊苏看来,下棋不仅仅是兴趣爱好,也是锻炼自己思维能力的良好方式。“我觉得下棋和读书之间存在着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两者是相通的。比如我在国际象棋比赛中有时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种久坐板凳的经历让我在做科研的时候能够耐得住寂寞。”除此之外,下棋的过程需要很强的思辨能力,这种思辨能力对于张昊苏在研究古书中的思辨性理论和考据论证都有很大的帮助。

张昊苏认为,不把学科的路径打通而变专变窄,这与坐井观天没有分别。他做学问的过程就是将文史打通的过程。“古人的思想价值观是最精华的东西,我希望能够把文人还原到历史当中来理解人性的本质。”

“局敬而行简”

张昊苏的研究方向是明清文献学与文学思想史,已经获得了文学和史学双学士学位的他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上可谓是如鱼得水。用张昊苏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追求“古人之大体”。提及自己的作品,张昊苏说自己的两部书只是研究道路上的副产品,并不是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不管研究哪个时代的作品和思想,都要从源头上有总体的把握,只有明白了源头,才能够不断地流出活水。”

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好朋友一样,张昊苏向来是抱着诚恳的态度去做。“我对学问总是以诚相待,正是因为百分之百的‘诚心’,让我能够注入足够的专注与热情。即便在做学问的过程中,会遇见各种各样令人头疼的难题,我也很乐意静下心来钻研。”不以之为难,反以之为乐,这种乐观的精神支撑着他在学术道路上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挑灯夜读对于张昊苏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思考的乐趣让他忘记自己身处陋室,想不明白的事情总想刨根究底,就化成了他早起的动力。

生活中的张昊苏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局敬而行简”是他对自己日常生活的概括。“我是一个比较简单,或者说比较简陋的人。我对自己的生活质量没什么要求,不喜欢也不擅长交际,还是喜欢宅在屋子里守着一份清静。”即便是与好朋友交流,张昊苏也是网聊为主,见面为辅。“我的常态就是——思路已经走了几千里、几百年,但是我的腿还在椅子上……”张昊苏笑着说。生活简单、居处简陋、话语简洁,这十二字大概是张昊苏日常生活最好的写照。张昊苏的日常生活虽然简单而随性,不过他却乐在其中亦乐此不疲,经常一整天宅着看书查资料。“我高兴的时候会去读书,不高兴的时候不会强求自己读书。我会给自己放一个大假——好好地上网玩一天!”张昊苏说。

在南开大学,张昊苏遇见了良师益友。南开大学环境科学院的陈熹,是张昊苏的好友。因缘而起的两人,在文史哲方面经常互相切磋琢磨。2013年,陈熹赴美深造,临别之时陈熹写了一首《离歌》赠与了张昊苏。歌词有着浓厚的文学色彩,足以窥见陈熹深厚的文学功底:良宵梦回夏日短/夜深秋声远/暮照新开爱晴晚/独坐听鸣蝉/我向西行君向南/浩浩长路漫/意尽曲终人未散/东海水澹澹/湖畔何日重相见/笑容可依然/人间别有行路难/歌酒寄悲欢/相知未负相逢晚/毋忘旧时言/天涯万里共肝胆/同济生民艰/湖畔何日重相见/海棠开依然/人间别有行路难/与君话悲欢/人间别有行路难/与君话悲欢。

求学南开7年,张昊苏说,从老师身上学到了许多。“陈洪老师做中国文论出身,理论修养非常高,他能把理论用得很通。比如一部作品,老师可以结合理论讲得文采飞扬,让我受益良多;杨洪升老师是文献出身,大部分都是严谨的‘辨伪’文章,他实证性的研究方式让我获益匪浅。”

“他的好处就是谦虚。不像有些学生,锋芒毕露,骨子里有傲气跟人相处不够厚道。我希望他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张扬一点。”导师陈洪说。2015年张昊苏写了5篇论文,都达到了发表水平,有的还能在较好的期刊上发表。2016年中日韩及台湾地区六所著名高校开研讨会,张昊苏提交的论文获得了最高奖,陈洪准备将其推荐到文献学权威期刊《文献》。但张昊苏认为这几篇论文还不够好,还需要打磨,他婉拒了导师的推荐,得“再沉淀”。不过,张昊苏在学术上是“当仁不让”,敢于求真。台湾著名学者的研究,张昊苏读了以后认为在方法论上可以商榷,准备写一组文章进行学术讨论。他尊重作者的学识,但并不迷信权威,他坚信经讨论后的“再认识”,更有价值。

谈到自己的未来,张昊苏坦言对自己学术方面的期待唯有一字——通。在他看来,现在人们对于博士的期待,好像是希望精专于某一个领域,在人类巨大的知识圈里用绣花针扎出一个小突触。张昊苏认为,不把学科的路径打通而变专变窄,这与坐井观天没有分别。他做学问的过程就是将文史打通的过程。“古人的思想价值观是最精华的东西,我希望能够把文人还原到历史当中来理解人性的本质。”在现代的学术体制之下,“通人之学”和“专人之学”要相互融合,既要在某一个方面专精,还要博通——就是要宽广的视野和思维,这能够启发人们对研究问题有更加深入的认识。“文献是对整个知识系统的全面把握,其他的学科是对一个地方深挖的把握,如果对于全盘的知识把握不好,那么对于专深的知识也是把握不好的,这就像盲人摸象一样找不到方向感。”张昊苏如是说。

当然,过分打通学科知识也是不可取的。“如果兴趣爱好过于宽泛又会觉得散漫和无所收束,所以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所学和所好连结在一个知识网络之中,做到有桥可通,这样做学问才是一个比较好的状态,今后我会在文献研究的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Q&A

问:你在大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答:在南开,结识了一位同年级的好友:陈熹。陈君是环境科学学院学生,但在文史方面颇有建树。当年,陈君为南开的先校长张伯苓先生作了长达一万多字的文言传记,风格效法司马迁而卓然有所成,令我钦慕不已,因而投书相交。在深入交流的过程中,发现陈君在文学、哲学、史学方面都有独特创见,其思想之深刻超过绝大多数的文科学生。至今陈君仍然是我论学的最好朋友。

问:在大学哪个阶段,你对自己的规划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答:惭愧,作为“逍遥派”,并没有什么清晰规划。

问:在中国大学生年度人物评选中,你不仅在学校是佼佼者,还从全国优秀大学生中脱颖而出,你认为自己是如何胜出的?

  答:能够入围年度人物,在我自己看来是意外之喜。仅仅在南开园中,不乏学识渊博的文史学科朋辈和成果卓越的理工学科大牛,还有不少能在学业、学生工作等方面游刃有余、触类旁通的同学,跟他们相比,我的发展则略显单调乏味,成果也并不丰厚。更何况放眼全国,在众多优秀的大学生中,怎么看我都不算是闪耀夺目的。如果让我在这份侥幸之外寻找一个理由,我想首先是亲朋好友以及母校给我的支持,广大南开师生给我投票,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其次,或许是我的单调在众多的耀眼光芒中成为一点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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