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声”该怎么回应?

文\/马臻   2016-11-24 22:20:08

文/马臻

马臻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留学美国加州大学河边分校和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专长环境催化。兼任英国皇家化学会学术专著Heterogeneous Gold Catalysts and Catalysis编辑及中国科协《科技导报》编委、“科技职场”栏目主持人。

这几年,我带过十多名研究生,发现了他们的很多问题。缺乏科研激情、科研基础不扎实、不会写论文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囿于自己的阅历,不能正确理解导师看问题、处理事情的考量,从而对课题组的管理提出“幼稚”的看法。这不但影响了他们的科研积极性,而且造成了师生之间的矛盾冲突。我在遭到“呛声”后,没有采取“冷处理”或者回避的方法,而是费力地给学生讲解课题组组长是怎么看问题的,让他们学会从领导者的角度全面地思考问题。

“为什么要和别的课题组合作?”

小林研二下学期就发表了一篇SCI论文,之后他认为“够毕业了”,就把精力放在社团活动和实习上。我反复劝说他,甚至威胁说“不做实验就不能毕业”,他才开展了第二个课题的研究,但他依然认为只需要把实验结果写到硕士论文里去就行了。我要求他把实验结果整理成学术论文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他却“呛声”说:“当初你让钱师姐做了第二个课题的研究,为什么她毕业后,你没有帮她把论文整出来?”我快晕倒了:我让小林把实验结果整理成学术论文,他不愿意付出劳动,却把别人扯进来了。他的言外之意像是:“既然师姐做了第二个研究工作之后,你没有帮她把论文整出来,等于白做了,那我也不想写论文了。”

我耐心地向小林解释:小钱临毕业时,只是把第二个研究工作写进了硕士论文,而没时间写英文论文。她毕业后,去了企业工作,不想整理英文论文,我也不能强迫她。考虑到课题组现有学生的毕业需求,我总是以修改课题组现有学生的论文为第一要务,而暂时没时间整理小钱的文章。我除了带研究生,还要上课、备课、申请项目、参加系内会议、作报告。特别到了年底,各种杂事纷至沓来,几乎每周都要填写各种表格。也正因为出现了学生毕业后论文没有时间整理的情况,我才让后来的学生在校期间就得把自己的实验工作整理出论文。

听了我的解释,小林继续质疑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其他老师合作发表论文,并指导其他课题组的学生?在有的论文中,你也不是通讯联系人,追求‘短平快’地发表合作论文,那会影响你的心态。”

被学生“嘲弄”了,我心里有些郁闷,但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对他说说心里话。我对小林说,我也知道靠合作发表的论文评不上“杰青(国家自然科学杰出青年基金)”,但评杰青并非我的理想,正如中国禅宗三祖僧璨所说:“梦中空花,何劳把捉。 ”但我就是喜欢把科研做好,把事情完成(哪怕是合作的论文),这让我有巨大的成就感。

以前我做博士后期间,导师就让我在完成自己科研的同时参与集体合作。现在在复旦大学任教,我除了带课题组开展科研外,也和其他老师开展合作。你们要明白,以后到了工作单位,就会看重团队协作的能力。大学要招一个新教师也一样,希望他在独立科研的同时,也能对周围人带来利益,要么带领周围老师申请大的科研项目,要么他的仪器和样品能和周围老师共享,要么作为团队成员和别的老师一起申请大的项目。新教师对周围老师的价值越大,就越能像树根一样越深地扎进这片土壤。

我刚进校时,什么学生都没有。成为硕导后,每年也只能招一个硕士生。学生刚进校时第一年就是上课、参加社团活动,我只能自己做实验。这时候,我以前的师兄(复旦化学系教授)出现了,说有两个学生可以和我联合培养。我们合作科研,他的学生得了第一作者署名,能用这些文章毕业。我是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这不但帮助我申请到了科研项目,也能帮助我项目结题。在合作中,我积累了带研究生的经验,也想到了自己学生做研究的课题。

我当然希望有更多以我们课题组为主完成的科研论文,所以希望自己的学生能理解导师的苦衷,多为导师分担,而不是一味挑剔课题组管理,回避自己的责任。你挑剔导师和别人合作,但有没有想过,你的实验点子、你的科研补助都是前期合作科研带来的?

小林无语了。

“为什么要把出国的机会给别人?”

不久,学生们又爆发了新的思想情绪。他们嘀嘀咕咕:“马老师总是把出国开会的机会给别的课题组的学生,而没有给自己的亲学生。 ”

听到议论,我想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系里几位老师“拉壮丁”组团去西班牙参加国际会议,其中一位唐老师申请了一个专场,拉我和他一起去做主持人,并让我多派几名学生过去“撑场子”。我不想去西班牙开会,并且我需要我的研究生多把时间花在做实验、写论文上,但又感到很难拒绝唐老师。

我正在为难时,唐老师说参加这个会议,可以投一篇稿子在SCI特刊刊登。我想,我自己的学生有的论文刚投了别的刊物,有的短时期内实验数据还不完整,不能为这一SCI特刊供稿。而我的化学系“师兄”和我合带的博士生小谢却有一个研究即将完成。如果我派他去开会,不但对唐老师有个交待,而且还能以“稿子可以在SCI特刊刊登”为“诱饵”,催着小谢把这篇论文加紧完成。于是我就把开会通知发给小谢,说愿意资助他去报告我们合作的论文。

把来龙去脉向我的研究生们说清楚后,他们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把出国的机会给别的课题组的学生?这使我明白学生们有种中国农村里传统的思维方式:如果你和我亲,你就应该把机会给我。如果你不把机会给我,说明你和我不亲。并且,他们把出国开会当成了公款旅游,当成了一种奖赏。

而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科研经费是我申请来的,我作为课题组长有处置权:我愿意给谁出国开会就给谁,且出国开会并不应该是公款旅游。我优先推荐有科研进展需要报告的、报告内容契合会议主题的、完成学位论文不成问题的学生,更何况——我并没有给小谢出钱!我的确说过愿意资助小谢出国开会,但他的导师说,他有钱的,不需要我出钱。

听了我的解释,学生们暂时搁置了争议。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在美国一所顶级大学的一位和我有过一面之交的教授发电子邮件给我,让我推荐一位应届博士毕业生去他们课题组做半年访问学生,然后做博士后,从事环境催化研究。我又把这个机会给了“别的课题组的学生”——小谢,而没有给自己的应届博士毕业生——小孟。课题组学生们都“义愤填膺”,就像当年中国禅宗五祖弘忍把衣钵偷偷传给了慧能后,数百门徒群情激愤地追逐慧能,欲抢衣钵。

从道理上讲,出国做博士后的“生意”是我拉过来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但为了教育学生,我还是“当机说法”,决定给他们好好讲一讲课题组组长是怎么看问题的。

凡人总是从自己利益的角度出发,认为我努力帮你干活了,你就是应该把机会给我。但出国做博士后这件事涉及国外导师、我、学生。国外导师需要做科研、写论文、人品都好的学生完成他的课题。我应该把机会给最好的学生,而不是“任人唯亲”。如果我把有问题的学生“打闷包”推荐给他,就会损坏我的人品。另外,我还会考虑学生的能力、完成学业的情况和将来的职业规划。就这件事情而言,我和化学系“师兄”合带的五年制博士生小谢能力超群,两次获得国家奖学金,他已经完成了博士论文的几章内容,并且有志于回国任教。而我的三年制博士生小孟博士论文工作不完整,英语写作能力也不强,尚需时日“修炼”。于是,哪个学生先准备好,我就先推出哪个学生。

我进一步说:别抱怨说老师不给机会,想一想,为什么别人总能抓住机会?因为别人准备好了。如果你们现在没抓住机会,也不要泄气。每一个人只要努力了,都会有适合自己的“位置”。关键是,不要有思想情绪,而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用“拳头”说话!

小孟为了这事纠结了一阵后,继续“前行”。他埋头于科研,完成了他博士期间第四个科研工作,花了很多时间写成了博士论文。之后,他在上海一所高校找到了教职,和她的女友留在了上海。

随着故事结局的揭晓,我课题组学生们都感受到了我当初的用心良苦,而小谢课题组的师生们也说这件事情具有“正能量”——小谢的刻苦勤奋帮他“挣”到了两次国家奖学金和世界顶级大学的博士后offer。

我当然希望有更多以我们课题组为主完成的科研论文,所以希望自己的学生能理解导师的苦衷,多为导师分担,而不是一味挑剔课题组管理,回避自己的责任。你挑剔导师和别人合作,但有没有想过,你的实验点子、你的科研补助都是前期合作科研带来的?

责任编辑:曹晓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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