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和性别无关

文\/青年志人类学研究员Fancy   2016-11-24 22:20:04

文/青年志人类学研究员Fancy

2015年11月,研究发起者禾木和我在青年志的蘑菇趴上变着法搜集各种有趣的年轻人对性别的疑问和评论。大家的语句跳跃又热烈,便利贴贴满了整个窗户大小的白板纸。那时我还想不到,5个月后发布的报告,有一半的内容角度将来自于这些鲜活的、粗糙的便签文字带给我们的启发。这场百人参加的趴体式的“头脑风暴”所带来的开放精神,是接下来贯穿整个研究过程的精神之一。

为避免和以往的本土性别研究一样囿于理论框架的纠缠中,我们尝试了开放式社群的研究方法。在坚持原有学术框架和严格执行的传统研究方法外,我们还进行了数十个电话深访,邀请一二线城市的前沿年轻人、文化领域内的意见领袖和探索者、学者、社群领导者组成了一个研究讨论脑库。大家在群中四散迸溅的灵感,成了我们从各个维度解读性别变化趋势的出发点。

初步完成的报告,是一份充满了“学术风格”的报告,佶屈聱牙。它或许具有学术性,读来让人不明觉厉。但我们觉得,这也许不是最好的方式。这些从年轻人中来的故事被解构成了文化符号、现象说明、理论阐释、严谨洞察,但这些能符合核心的趋势“多元流动”吗?鲜活的故事,我们想在展现其意义的同时,还原它本来该有的鲜活与生动。于是,有了后来花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份完全学术的报告通过设计师重新设计、变出“人格”,形成如今这样“不正经”的风格。

开放社群和蘑菇趴上提供的爆点遍地开花,随时输入的新鲜内容,让随时随地发生的线上头脑风暴一直提醒我们:性别已经在我们的文化生活中,被大量提及和多元演绎了。就算你几乎不消费文化作品,在你的朋友圈、微博、豆瓣和知乎等社交媒体上,依旧会被动地看到太子妃,二次元(动漫),被李易峰、陈伟霆、金星、蔡康永等等刷屏。

四种新的气质

这次报告最直接的一点,在于提炼出了当今流行文化、亚文化中诸多性别气质的符号和元素,指出了几大性别气质的文化窠臼,也总结了当下文化消费领域的性别文化新意。我们发现,善于挑战整体的社会性别层级秩序的“新意”作品,总能包含黑莲花、精分、违和感或者超越生理性别四种新的性别气质在其中,或包含一个,或兼而有之。

太子妃的火热,原因在于一个非典型穿越后宫女主(男主?)和后宫穿越文设定的不符所引起的喜剧性冲突。在以往的穿越玛丽苏后宫文里,一定有一个事事忧郁、担心温柔、圣母心爆棚、隐忍高尚的女性形象,这种形象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而在太子妃里,这个形象直接被按在了反派女一号的身上,并且给她头上配了一朵白莲——反派女一号其实是有诸多心机的一个人,这种简单粗暴讽刺刻板老套的“白莲花”式女性角色的事儿,太子妃干了,也火了。大家心里明白,这年头的白莲花也许不少,但不真实——人性本心,事事为他人的刻板女性形象不知背后牺牲了多少个体空间和正常需求。

二次元这个词,以前叫动漫,现在被吹成了产业创业未来之星。而不变的是二次元里各种设定出的性别元素,这些热闹元素构成了生动的虚拟世界,性别的规范在这里显得若有似无,抛却了现实世界中的性别期待和束缚,虚拟的带有反差的人格设定,反而比现实生活中媒体广告中塑造的老旧形象更吸引人——三次元的无聊世界里,暖男一定是热爱宠物的、擅长做饭的、时刻温柔照顾女主的、一定半夜打车送虾蟹粥的、一定冬日捧着热咖啡戴着眼镜在日光下微笑的、一定逆来顺受女王大人公主小姐你怎样得瑟都好的……这么些完美和谐的性别形象,已经在此被抛弃了。

要说具体的精分和违和感的例子,可以参见《伪装者》里的明楼为什么火——明楼是典型的反差萌型人物。按照《暴走看啥片儿》的描述,他“身兼汪伪政府要员、国民党军统领导、地下党大boss,三重身份玩得游刃有余” 在家他“擅长秒怂占据食物链低端”,在外他是威严的领导,总结起来是“文能提笔安经济,武能镜片送归西,外能飞枪护大姐,内能提棍抽小弟。”这个全剧人格根据场景演变最多的角色,虽然身负玛丽苏小言情剧本中的霸道总裁设定,但并不全剧霸道总裁上身——能温柔,能懵,能风趣,能邪魅,能认怂。这样丰富多变的人格特质,极大增强了明楼这一角色的人格魅力。而演员靳东,在戏外是个十足的哈雷迷,又玩摇滚,一脸严肃的同时在片场也能神经兮兮当逗哏。和他的“老干部”设定违和吗?违和,但迷妹迷弟们就是吃这套。

影视动漫之外,时尚圈一直走在性别气质多元的先锋。Zara进行过无性别购物区的尝试,而Lolita Fashion,作为一种极度展现少女传统的浪漫、复古特质的时尚流派分支,在常常与cosplay、动漫、汉服等其他亚文化内容弄混的同时,开始发出更大的声音:“我就是想开心地穿小裙子,我就是想美到自己。”她们和早年席卷中国并引起争议的喇叭裤风潮一样,在当代社会,努力地表达着对自我身体和外在审美的掌控与自由,甚至出现了“少女主义”(Girlism)的主义宣言,重新定义了“少女”:少女并非仗着性别优势获取福利的幼稚公主,少女是无论年龄多少,永葆好奇和赤子初心的少女心。在否定了取悦异性的动机后,取悦自我成了超越性别的最高目的——这恰好与近年来遍地开花的私教、健身房、夜跑等相互呼应。极致的身体管理与掌控,已经不分男女,变成几乎所有年轻人的向往。生理性别,似乎真的不再那么重要了。

不关注性别的故事

欧牧是个学服装设计的高三男生,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studio为了积攒实习经验,全面准备国外设服装设计专业的申请。

他在17岁的尾巴上,即将成年。在坚持学服装设计这件事上,欧牧花费了大半心力去和父亲抗争——“我父亲是个传统的凤凰男,他觉得男生就该学习金融、法律等正经学科。学服装(设计)不是正事,但他周围的同学都说服装设计很高端,他因此才妥协。”作为一个喜爱护肤、收集各式小众香水、在“用女装搭配出好看的男性穿着”方面有丰富经验的男孩,学习服装设计这件事给了他充足的理由实践自己的爱好。毕竟,一个男生做这些事,如果有了“时尚的外衣”,就变得不那么奇怪了。

欧牧说,以后必须脱离对父母的经济依赖,创立自己的独立设计品牌,“有自己的生活,混出个样子给他们看。”就算欧牧自己也无法清楚定义“他们”是谁,然而在说着未来的自己时,他笃定的语气和眼神已经折射出他对完全自由的个体生活追求的执著。性别气质外显上的自由,则是他追求的重要部分。

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喜爱泰拳和射击的女孩Janny。

按照非常传统的观念来说,Janny这个年纪已经该有男朋友了。她热爱泰拳拳击和射击,留着利落干净的短发,有着野草一般旺盛的生命力——在和她的对话与可窥见的生活轨迹里,我们时刻感受到了这点。Janny没有储蓄习惯,辞掉了容易过劳死的工作后,她努力接私活攒齐了4万元钱,然后去美国的沙滩上晒了六个月太阳——纯晒太阳,哪也没去。

各种符合Tomboy的特征(短发、热爱攻击性的运动、洒脱大方等),Janny至今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刻意去找寻Mr. Right的念头,更不担心自己的形象会影响自己另一半的寻找。她说:“这是真实的自我,这样更能帮我找到soulmate。我没有刻意寻找,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Janny眼里的笃定,和欧牧是一样的。他们知道自己要的是构建自我的生活——我是我,和性别无关。

取悦自我成了超越性别的最高目的——极致的身体管理与掌控,已经不分男女,变成几乎所有年轻人的向往。

责任编辑: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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